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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（第1页）

那常言说的却好，一场官司一场火，任你好汉无处躲。武二生就一副好拳脚，内里又最是个刚骨烈性的，头一个便见不得乡间恶霸劣绅，那一日偏有这事叫他撞见，一时性子上来，只三拳两脚便将那人打了个稀烂。待醒过神来方知事有不妥，吃官司倒没甚要紧，只是累及长兄事大，连盘缠行囊一概不曾打点，忙忙地自往他乡去了。又因着走得匆忙，出了县境便暗自思量，曾听闻沧州有位柴大官人，是个轻财好义的，有当世孟尝之名，如今倒不如投了他去，再做计较。待武大得知此事，武二早去得远了，炉上火又正生着，脱不开身赶他不得，只得作罢。

事有凑巧，这里自武二去后，县里有一大户人家发卖府中使女，内中有一小娘子，生得水灵标致，倒有个十二分的人才。那主家养她到二十来往年纪，如今发了一点慈心，只要嫁了她出去。这原是天大的造化，不偏不倚便落在武大头上，一文也不要他的，那主家倒赔房奁，叫武大白得貌美娇娘，一时竟做了清河县内第一个得意之人。

待拜过天地入洞房，那小娘子方扭捏捏道出这内中情由，却原来她娘家本姓潘，乳名唤作金莲，原是那主家的使女，只因生得美貌，主家欲将她来缠，她定是不依，又告于大娘子，主家心中便存了一段仇怨，窝着一股邪火，明知武大与她般配不上，强将她下嫁，便是个折辱的好意思。武大听了这一段故事，自知无财无势，形貌又极鄙陋，娶得如此娘子已是福从天降，又敬她是个自重自爱女儿，更是爱如珍宝，竟巴不得变出那剖腹藏珠的脾气来。

且说这武二进得柴进庄上，那柴大官人爱他人物出众，品貌不俗，待之甚厚。武二感念不已，一住便是一载有余，闲来修习棍棒拳脚，又颇识得了几个字。本就是壮美汉子，如今得了好调养，更出落得天神下凡一般貌，柴大官人越发敬爱，更不肯放他去了，又见武二使得好棍法，寻了根好哨棒来赠与他，二人更生亲厚。且将这一节暂按下不表，只说那北京大名府出的一奇人，当真是奇中又奇，妙里生妙。

大名府中有一员外，姓卢名俊义，祖居是地，如今做了个清白富贵闲人，又使得一手的好枪棒，端的是凛凛威风堂堂一表，府中人人称道，诨号唤他作个玉麒麟。如今要说的这奇人，虽非是他，却也自他府中出。

这日那玉麒麟遇一流浪乞儿，见他身上衣衫龌龌龊龊，不免动了个恻隐之心，将他带了回府。玉麒麟问得这乞儿姓燕名青，有个浪子的诨名儿，眉头一皱，将他名儿改做小乙，收了他在府中且做个家童。谁知才与他洗净了，这乞儿竟现出琼色来，生得周身雪练也似，那一双眼儿最妙，便是花楼中的红姐儿也赛他不过。因实实的爱他一身白肉，玉麒麟将个大名府都翻了过来，寻了纹绣师傅来于他刺了遍体花绣，竟如阮翠缠玉柱的一般。又做了一身黑衣，只以绣线束起，那火凤绕梅衔珠似隐半现，直撩得人心痒魄动。玉麒麟纵这小乙去了几回赛锦体，竟有那好事的编出一支《挂枝儿》来，单道他人物风流：

“子弟中，谁可似得燕小乙的风流，展花绣，赛锦体，吹拉弹唱皆等闲。可惜投个男儿胎，若哪个有福把他身儿汤，牡丹花下风流无怨。”

小乙这里得此美名，玉麒麟爱他人有人才，文有文才，便索性将一身的本事尽授于他，暇时也常同出同入，同起同息。如此一来，卢府内宅中便不免生出怨气几多，那玉麒麟人虽也是个聪明的，却偏生讷于此道，只知打熬气力，竟浑然而不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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