揉碎桃花红满地,玉山倾倒再难扶。
封俊杰只当不过肚腹挨了一痛,谁知再开了一双眼时,已在奈何桥头立。
牛头马面两边站,忘川水上奈何长。
桥头孟婆细语柔,一碗入腹解惆怅。
封俊杰接碗在手,忽听得冥冥中似有人语,声声只唤他封大哥,哀切如失群孤雁,直叫得他五脏六腑如都被掏出来的一般,怎一个痛字了得。
雷力!
那独臂少年,早已是不提武事,如今竟为他重出江湖,叫他竟该悲该叹,是慰是愧?封俊杰本是天纵的豪侠,便是那日在虎威山庄着了龙异之的套,重伤在身时亦不曾有怯,此时心头百味杂陈,那一双手儿竟险一险捧不住一只小小碗儿。
孟婆久在鬼道,见封俊杰此魂虽已入冥界,眉心一簇命火不绝,便知他自有一段尘缘未断。又见他这般模样,哪是个无知无识的鬼,便是强送了他入轮回去,也少不得落个缺魂少魄,不过白白糟蹋她一碗汤罢了,倒不如全他一片痴心,许他再入人世走一遭,了了这痴心痴意,也是她功德一件。
思量至此,孟婆便自封俊杰手中夺下汤一碗,随手灌于过路鬼差,且做个梦魂颠倒。
“看你执念深重,鬼道容你不得。尘缘未断,再历一世,了结了你那孽债也罢了。”
“多谢婆婆。”
“谢我做甚?情债唯有情来偿,你这一世欠下的,少不得要还的,你还当这是好事不成?”
“再见一面,九死不悔。”
“痛快,你去罢!可怜你这一世为人落个腰斩,许你来生腿上走个鸳鸯。”
“谢婆婆,这是何意?”
“婆婆妈妈的,没的絮聒。来生事来生知,何必只是问?快去罢,待我老婆子改了主意,你便走不得了。”
“是,拜别婆婆。”
正是:只因一寸慈心动,三生石上泪痕生。
这年清河县里一户武姓人家得了个娃儿,说来这娃儿也怪,竟生来的聪灵慧敏,有个神算子走江湖与他算过一卦,说他日后该着身负通天的本事,却是个天伤星的命格。自那神算子去后,果然应了个父母缘薄,自幼没了生身的爹娘,若非还有个长兄在堂,他便生生断了日后念想。
那俗语说得却好,闲处光阴易过,忙时岁月如梭,小娃娃风吹得大,只一晃这武二已长成了人。说来也实实的奇了,那武大生得极短小,面目又怕人,最可笑他虽不是天残,那处也已参差仿佛,人都唤他枯树皮三寸丁。这武二却身长八尺,面貌甚伟,着实不辱没了那单名一个松字。撒开别事不论,武二又有一件好处,浑身上下少说有百斤气力,若耍起拳脚来,寻常人二三十且进不得他分毫。他那一身好肉恰如镔铁铸就,又是个仪表堂堂好男儿,若扯去了衣衫,施展开一身的本领,不知要迷去几多女儿魂灵。人都道他两兄弟本是一母所生,同出一父,竟生得如此这般的天悬地隔,也是一桩异事。
只是这武二又有一件古怪事,却也是个说不得。
但凡习武之人,总短不得一件趁手兵刃,武二却抵死不从。人若问起他这是为何,他便只说道长兄持家不易,他消受不起那些好的,那不济的他也瞧它不上,倒不如一双肉拳来得好了。旁人不知,只赞他懂事,武大却曾见他往村里铁匠铺子里跑,万事不看只看那铁匠打出的一副绝好的双刀,倒似能把那一对刀锋看得出火洞来一般。
“兄弟,你心里究竟是个甚么主意?”
“无甚么主意,大哥何来此问?”
“为兄的岂不知你的心?今日见你爱那一副双刀,明日就买来与你,如何?这几日饼卖得俏,家中不短这几两银。”
“罢了,不敢用刀。”
“这是何故?”
“大哥莫问,小弟今日乏了,渴睡得紧。”
“也罢也罢,就依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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