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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季（第1页）

书舍生活，山中岁月，如何能困得住世俗当中一颗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，何况是山下拱火往山里烧。

老师的书斋依旧，只是里面的脸皮来来去去多了几张。先有定亲的女教员族中派人来，留下半屋子礼物把人接走；再有背着家中子女前来请书院调停要解除亲事的，匆匆来丢下礼物匆匆走；也有上头来人借机喝茶问三生的，屋里屋外乱走乱问的；还有讨债、问罪、攀亲戚等无中生有。一个月来不曾消停。年长的夫子终于忍无可忍，前些天去信给远在京都倒茶的名誉院长，鼓囊囊的信封，捏得死死的，上翘的八字胡毫不客气地冲着从远处向此处靠近的人影抖了抖。一甩大袖，转身进屋关门。最后还是送茶水的厨工敲门把访客送进去，并倒上一大碗茶才退出来。信客长靴上沾着露水，接了信，亲切有礼讨一碗茶水喝好赶路。厨工好一会才提了一个大暖壶出来，到了热腾腾茶水，顺手把信客的皮囊也灌满。

别问我怎么知道那么清楚，因为有一天，那个厨工就是我，我们专为给老师的书斋送茶水而设的。再好脾气的夫子还是夫子，夫子是不能没有脾气的。莫名其妙的访客将老夫子扰的不胜其烦，尤其是某些赶早来占用夫子上课时间，掐点来耗费夫子吃饭时间，大晚上来抢占夫子读书时间，令夫子大为光火，但是又不能大张旗鼓闭门谢客或者明讥暗讽赶人。思虑一番，终于众人达成一致意见，从茶水上入手，接待访客效率果然大幅度提升，夫子们从轮值中抢回自己的时间，一时之间，书院一片和谐安乐。计策说穿了其实简单，不过是大碗凉茶小杯热茶，凉茶碗碗满，热茶小又烫，急性子上热茶，慢性子倒凉茶，不温不火耐得住性子的一盏温水不加茶。我们这些新进教职人员不进课室就进茶室扮演厨工，揣测来人意图摸透个人秉性然后上茶做记录，晚上聚在一块复盘做分享，美其名日历练人情世故。为避免看错人用错茶，夫子特地夜间加设医书和草书两门课，带领书院职员学习，边学边考，现学现用，实在是两全其美。

因此，我们睡眠更不足了，看人更准了，上茶更精妙了，夫子们梁上的笑容更多了。

今日学子休假，院长归来，携□□在礼堂听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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