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轮满月穿过云朵流泻下满地霜露般的清辉,曾经乔满福活着的时候就喜欢一轮满月高挂在澄澈透明的天宇,他翘首望着疏朗的星空说,傻蛋儿,来,我们俩在这么清朗幽静的夜晚煮月对酌吧。他在篱笆墙下摆上小炕桌,凉拌一碟黄瓜,拿出一壶酩馏酒跟邵彩霞对酌。他从不喝得酩酊大醉,微醺就好。乔满福拿出那把落了一层灰尘的二胡,他最喜欢拉《空山鸟语》,清凉的空气掺和着纯纯的花香,邵彩霞沉醉在闲适和惬意的氛围中。她暗自嗫嚅道,呀,这是神仙过的日子。
邵彩霞坐在那棵小叶丁香树下回忆那些充满诗情画意的岁月里。
这时,一个肥胖臃肿的身影在邵彩霞家的庄廓周围徘徊。小花狗霞霞歇斯底里的吠叫声里掺杂着怒不可遏。这人幽灵般很鬼祟地移窜到门口,耳朵紧贴在门缝窃听数秒钟,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,没动静,他寻了几块土坷垃往里扔,扔了几块耳朵又贴了门缝窃听,再扔,啪、啪、啪啪。土坷垃砸在玻璃上,响声沉闷。院子里有了光亮,他从门缝里瞅瞅。邵彩霞大声问,谁呀?
我,孙得球。
滚——
他嘴巴贴着门缝说,你小点声,小点声,别隔着墙说话,你把门打开,我进来说会儿话就走。风摆柳被狗咬了的伤疤要酌情处理哩,得打三回狂犬疫苗哩,一回三百块钱,三回得九百块钱哩。你若态度强硬,这九百块钱就立马给风摆柳哩,还要派出所出面解决哩,必要的时候风摆柳还会去法庭上闹腾哩。假如你态度缓和明朗一点,我一句话就可以不让你出一分钱。你不开门是顾虑风摆柳吧?其实呢,我对风摆柳这个骷髅般的女人一点都不感兴趣,她图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儿,我真正稀罕的是你,你太有女人味了,怪不得乔满福叫你傻蛋儿哩。我的憨憨,你活得太保守了,太压抑了。乔满福连自家堂妹都敢猥亵,他没得逞就羞愧自如,他没脸见人就跳悬崖了……。
邵彩霞声音颤抖着问他,我家满福猥亵风摆柳你亲眼目睹了?那你在我家满福的坟前□□我你咋不去寻短见呢?你还心安理得站在我家门口危言耸听,诋毁一个死去的人。没人性的东西,你妈怎的生出你这么不知廉耻的东西来呢?唉,当初你妈把你生出来就一屁股压死才对。你活在人世间就是个祸害呀。
唉,彩霞妹妹,人活在世上就这么回事儿,老人们都说人活一世,五荤里不闹,到了阴间阎王爷会罚你整天干苦力呢。
住嘴吧你,如此下流的东西还配活在世间。
他顿了顿说,算啦算啦,跟你说说心里话就是对牛弹琴。今年给你家评个低保吧,我有的是人脉,就看你乖不乖。乖乖听我的话好处多多,凡是评了低保的人家都是我润色过的。
邵彩霞早就打开了手机录音,门旁边立了一把杈柍(挑麦草的农具),她开了闩着的门,孙大头急不可耐的跨进来了。
皎洁的月光下,邵彩霞冰冷的眸子里氤氲着刺骨的寒气,手中的菜刀聚敛了清冷的光,如冰块。邵彩霞朝他走近,手中的菜刀反射了一下寒冰似的光,晃得他眼睑痉挛。孙得球不敢对视邵彩霞的目光,他浑身打哆嗦,他缩了缩粗短的脖子退到门口转身就跑。那摇晃的背影酷似动画片《熊出没》中的光头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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